徐强出海归来:远洋渔民三年闯荡归来讲述海上风浪与收获背后的酸甜苦辣
一、踏上那艘渔船时的自己,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三年后会是这般模样
2019年的夏天,徐强站在码头上,最后一次回头望了望这片看了二十几年的海。那时候他二十八岁,身边跟着父亲和几个老乡,每个人都拖着沉甸甸的行李,心里揣着同一个念头——去远洋闯荡。
没有人告诉他远洋渔业具体是什么样的。老一辈的人只会说”出海就挣钱”,却不会告诉你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,不会告诉你三个月见不到陆地是什么滋味,更不会告诉你为什么有些渔民在海上待了几年,回来以后再也不愿意碰船了。
徐强是浙江温州人,家里的船传了三代。他爷爷那辈儿还在近海捕鱼,父亲那辈儿开始往远一点的地方走,到了他这一代,渔船的马力更大了,范围更广了,目的地也变成了太平洋深处、印度洋边上那些遥远的水域。
三年,1095天,跨越三个大洋,这是徐强的远洋故事。
二、第一次出海:以为自己是海上的王,结果被大海上了一课
徐强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出海时的场景。
那天清晨五点,渔船从码头出发。太阳刚刚露出地平线,海面泛着金光,徐强站在船头,心里那种兴奋劲儿怎么形容都形容不清楚。他觉得自已像是电影里的船长,即将去征服一片未知的海域。
“小伙子,别高兴得太早。”同船的老船长姓陈,在海上一辈子了,说话总是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,”海上的事儿,不是你想象的那样。”
徐强当时没太当回事儿。他年轻,有力气,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。
结果大海只用了三天就让他认清了现实。
第三天晚上,风浪突然大了起来。那天晚上徐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”船像树叶一样被抛来抛去”。他躺在床上,感觉整个人都在跟着船摇晃,胃里翻江倒海,吐完之后连水都喝不下去。
“这是第一次晕船,你习惯就好了。”旁边床的老李递给他一瓶水,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平静,”我第一次出海吐了整整七天,饭也没吃,水也没喝,瘦了二十斤。”
徐强当时听了心里一咯噔。七天?二十斤?他问老李后来怎么挺过来的,老李笑了笑说:”没别的方法,就是熬。海上没有退路,你要么适应,要么回去,但回去的人也少,因为谁也不想承认自己不行。”
那晚徐强失眠了。他躺在狭小的床铺上,听着外面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,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:我到底为什么要来这儿?
答案其实很简单——为了挣钱,为了让家里过上好日子。但在那一刻,这个答案显得那么轻飘飘的。
三、海上的日子:单调、辛苦、却又让人上瘾
远洋渔业的生活,说直白一点,就是重复。
每天早上四点起床,五点开始干活,一直到晚上八九点才能歇下来。工作内容主要就是捕鱼、分拣、冷冻、打包。一年365天,几乎没有什么节假日,逢年过节也就是在船上吃顿饺子,顺便打个电话回家。
徐强把这种生活形容为”海上监狱”——不是真的被关着,但你就是出不去。
这里没有网络信号,或者信号很弱。徐强说他们那艘船是后来才装上了卫星电话和有限的网络,在此之前,三个月里他们几乎和外界断了联系。
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”徐强跟我说,”你特别想家,想老婆孩子,想我妈做的红烧肉,但你连个电话都打不了。你只能对着大海发呆,或者跟船上的兄弟聊聊天。”
船上的兄弟,是徐强三年里最珍贵的东西。
他们的船上有十二个人,来自不同的地方,有温州的、有山东的、还有福建的。大家平时一起干活,一起吃饭,一起度过那些漫长又无聊的夜晚。徐强说,在海上,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会变得特别简单纯粹——因为你们是一个集体,你们要一起面对大海的风浪,一起养活这艘船。
老陈船长是他们的核心人物。这个人话不多,但什么事都门儿清。有一次船上的发动机出了故障,其他人都慌了,只有老陈一个人在船舱里待了四个小时,最后硬是把问题给解决了。
“海上的本事,都是拿命换来的。”老陈当时只说了这么一句话,然后继续去忙别的事儿了。
四、风浪中的生死时刻: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
远洋渔民最怕的是什么?不是累,不是苦,是风浪。
徐强在三年里遇到过三次比较大的风浪,其中最凶险的一次,发生在第二年的十二月份,地点在太平洋中部。
那天晚上,渔船正在作业,突然气象预报说有台风经过附近海域。老陈船长当机立断,要求所有人马上撤收渔网,启动引擎往安全区域撤离。
但那场风浪比预报的还要大。
徐强回忆说,那晚的海浪有七八米高,船体剧烈摇晃,有时候甚至感觉船要翻过去。他紧紧抓住栏杆,看着身边的海水像墙一样压过来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完了。
“我当时怕得要死,但我也不敢闭上眼睛,因为一闭眼我就想,万一船真的翻了,我连遗言都说不出来。”
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。老陈船长一直站在驾驶室里,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,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。其他船员有的在船舱里固定货物,有的在外面观察海况,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拼命。
六个小时后,风浪终于过去了。
所有人都瘫倒在甲板上,浑身湿透,筋疲力尽。徐强说,那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放声大哭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庆幸。庆幸自己还活着,庆幸大家都没事。
“你在那种环境下,会突然明白很多东西。”徐强说,”比如亲情、比如生命、比如那些平时你以为不重要但其实特别重要的东西。”
那次事件之后,徐强和船上的兄弟们感情更深了。大家知道彼此是过命的交情,这种情谊是一辈子割舍不掉的。
五、收获与回报:钱是挣到了,但代价也不小
远洋渔业的收入,说出来你可能会吓一跳。
徐强说,他们那艘船三年下来,一个人大概能拿到四五十万。对于普通渔民家庭来说,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。徐强家里用这笔钱盖了新房,买了车,还把父母的养老问题给解决了。
但钱是用命换的。
徐强在海上受了两次伤。第一次是被渔网缠住了手指,差点把指头切掉;第二次是在甲板上被一个工具箱砸中了头,缝了七针。这两次伤都是在海上处理的,医疗条件有限,只能简单包扎,等回到港口才去大医院复查。
“伤不重,但你知道那种环境下多难受吗?”徐强说,”你受了伤,身边没有家人,没有爱人,只能自己咬牙扛着。”
更让人心疼的是心理上的代价。
徐强结婚三年了,孩子在老家由父母带着。三年里,他只回过一次家,见了一次孩子。他说他记得清清楚楚,孩子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,他不在身边。他的妻子在电话里哭着说:”你知不知道孩子现在会走路了,会喊爸爸了,但你不在。”
徐强当时挂了电话,躲在船舱里哭了一晚上。
“我不是不想回家,”徐强说,”但船上的活儿离不开人,家里也需要这笔钱。我每次想回家,我妈就打电话来说’你别担心,家里都好,你好好干’。我听着心里难受,但又能怎么办?”
六、归途:三年海上,回来后发现一切都变了
2022年的夏天,徐强的三年合同到期了。
他站在码头上的时候,感觉一切都很陌生。三年不见,他的头发白了几根,脸晒得黝黑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但他的心里,既有回家的喜悦,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
因为他在海上待了太久,突然回到陆地,反而有点不习惯了。
徐强说,刚开始那几天,他总做梦梦到自己在海上,梦见海浪、梦见渔船、梦见那些一起拼过命的兄弟。醒来之后发现是梦,心里空落落的。
“你懂这种感觉吗?”徐强问我,”就像你习惯了黑夜,突然见到阳光,眼睛会不适应。”
家里的变化让徐强既欣慰又心疼。
他的儿子今年五岁了,已经会背好几首古诗,会唱儿歌,还会在幼儿园里跟小朋友讲”我爸爸是打鱼的”。徐强的父亲老了,背有点驼了,走路也没以前那么利索了。徐强的母亲更不用说,三年不见,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“我妈每次打电话都说’家里都好’,但我回去一看,家里什么都好,就是缺了我。”徐强说这话的时候,眼眶有点红。
七、酸甜苦辣:远洋渔民的真实人生
如果要用几个词来形容徐强这三年,那一定是酸甜苦辣咸。
酸,是思念的酸。三年里,他错过了孩子的成长、父母的生日、妻子的产检(虽然孩子已经出生了,但还有很多重要的时刻他都不在)。他每次打电话回家,听着电话那头孩子的声音,心里总是酸酸的。
甜,是收获的喜悦。徐强说,每次渔网拉上来,满满的都是鱼,那种成就感无以伦比。还有和兄弟们一起喝酒聊天、一起看星星的夜晚,那些瞬间让他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。
苦,是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煎熬。海上的生活单调枯燥,饮食不规律,工作强度大,还要随时面对风浪的威胁。徐强说,他最苦的不是身体的累,而是心里的孤独。
辣,是刺激和冒险。海上的日子不是一潭死水,每一天都可能有新的发现、新的挑战。那种未知的刺激感,让徐强有时候甚至觉得有点上瘾。
咸,是海水的味道,也是泪水的味道。徐强说,他在海上哭过很多次,每一次都是因为想家、因为害怕、因为感动。海上的眼泪,和海水混在一起,你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咸的。
八、给想出海的人几句话:这条路不好走,但有人就是愿意走
采访结束的时候,我问徐强一个问题:如果你能重来一次,你还会选择出海吗?
徐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”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,”徐强说,”我知道海上的苦,我也知道海上的甜。我父母靠这张船吃饭,我儿子也要吃饭,我总得做点什么。海上的日子确实不好过,但你不是一个人。你有兄弟,有船长,有一群和你一样拼命的人。”
徐强的话让我想到了很多。
远洋渔业是一个残酷的行业,也是一个充满机会的行业。它需要人不怕苦、不怕累、不怕风险,它更需要人有责任心、有家庭观念、有对生活的热爱。
徐强说,他准备休息半年,然后可能还会出海。不是因为他喜欢海上,而是因为这是他养家糊口的方式,是他作为一个男人、一个儿子、一个父亲的责任。
“我儿子现在会喊爸爸了,每次打电话他都要喊一声,”徐强笑着说,”我想多挣点钱,让他以后有机会去更大的世界看看,不用像我一样,只能跟海打交道。”
九、海上的那些事,说给孩子听
如果你是个小朋友,听到徐强的故事,可能会觉得海上很可怕,也可能觉得海上很神奇。
让我告诉你,海上到底是什么样的。
海上有巨大的浪头,有时候会把船掀起来,就像坐过山车一样,但比你想象的刺激一万倍。海上有数不清的鱼,有金色的金枪鱼、银色的鲭鱼、还有你叫不上名字的深海鱼。海上有美丽的星星,晚上抬头看,满天都是星星,比在城市里看还要亮。海上有孤独的夜晚,也有和兄弟们一起的快乐时光。
海上不是童话,但也不是地狱。它就是一个地方,一个让很多人实现梦想的地方,也是一个让很多人付出代价的地方。
徐强说,他希望他的孩子以后能做一个有选择的人。如果他愿意,可以去上学、去当工程师、去当医生;如果他不愿意,也可以继承家里的船,继续跟海打交道。
最重要的是,他要有选择的权利,而不是被迫的选择。
十、尾声:海还在,人回来了,故事还在继续
采访完徐强,我站在码头上,看着远处的海平线。
三年,1095天,跨越三个大洋。这是徐强的远洋故事,也是千千万万远洋渔民的故事。他们中有些人成功了,有些人失败了,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。但更多的人,像徐强一样,在海上拼尽全力,然后带着满身疲惫和希望,回到家人身边。
海上的风浪会过去,但海上的记忆会永远留在心里。
徐强说,他准备今年年底再出一次海。这次他会带上儿子拍的照片,让儿子看看爸爸工作的地方。他还会多打几个电话回家,多听听孩子的声音。
“海就在那儿,”徐强说,”它不会跑,我也不会跑。我只是需要时间,需要好好陪陪家人,然后再回去。”
这就是远洋渔民的人生,简单、真实、充满苦乐。
